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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的温度——浅析花鼓小戏《五更送郎》

发布时间:2018-10-8 来源:湖南省艺术研究院 阅读:


      情与法,经常作为一个悖论出现在诸多文艺作品中,无论是《铡美案》中的法不容情,还是《安提戈涅》中对于专制法治的对抗,还是《我不是药神》中人性与法律的考量,法的规范与情的羁绊始终是一对难以协调的矛盾。现代花鼓小戏《五更送郎》,便是以这样的天然矛盾讲述了这样一个故事:老村长一辈子兢兢业业,为办教育率领大伙兴建学校,当森林警察的儿子回来却要将老村长绳之以法,因为他在建学校的时候就地取材砍伐了森林木200多个立方,触犯了《森林法》。老村长之妻深知丈夫一心是为村民办实事办好事,奈何法大于情,在儿子的劝说下忍痛送丈夫伏法。

      整个剧作主题鲜明,节奏紧密,情感饱满,尤其令人欣慰的是,我们在这个故事背后,看到的不仅仅是人情的温度,同样也看到了法律的温度,情与法、悲与喜交织在一起,让人唏嘘的同时又充满希望。

      一:结构严谨,节奏紧密,主题挖掘具有较强的深度。

     很显然,老村长是个好人,这个“好”,是从道德情感出发世俗认定的好,为民办事,克己奉公,正如剧中老村长的妻子张焐羹所唱:

篱穿壁倒风雨渗,

父老乡亲愁杀心。

祖国花朵前程重,

山穷不可断书声。

你的爹!

朝出顶风冷,

晚归对雨淋。

忍饥挖茴啃,

挨饿杓水吞。

一栋学堂建神鼎,

八间教室朗乾坤。

      这段唱词精炼工整,短短几句就为大家勾勒出一个心中有大爱、兢兢业业的老村长形象。

      剧情节奏控制也极好:老村长即将卸任,村民们敬他若神明,儿子却一上来就扔了个炸弹:老村长私自滥砍的100立方森林是违法行为,足以构成重大案件!这对老村长无疑是当头一棒。他不能理解,在自己的村上,砍自己亲手栽的树,用来办自己村想办的头等大好事,有何不妥?

      情与法的冲突由此产生。老村长夫妇和儿子之间针锋相对各执一词,儿子以我是你们生的养的,你们却不能拿刀把我杀了这个浅显的道理让他们明白,森林是国家资源,受国家统一保护,即便出发点是好的,以身试法也要缚法绳!这一段,冲突推到极致,三个人对于“缚法绳”都强烈感受到了不可避免。法网恢恢,山雨欲来,节奏在之前的那一段紧锣密鼓的质问和反诉中缓和下来,短暂的沉默更是让这种难以接受的局面像一张网扣住了观众的心弦。老村长看着一脸正气的儿子开始反思,他调摆儿子站到东边,儿子不敢往西边,这是儿子对他的孝,可见儿子并没有泯灭对父亲的爱,可是身为森林警察,他代表的是法律规范,不能有丝毫的徇私,儿子的成长和坚定让老村长看到希望,少年强则国强,这是健全法治国家的希望。

      就在村民们敲锣打鼓来送匾时,他主动要求当众伏法,他明白,好人不一定不做错事,不懂法就容易触犯法律,而在农村,像他这样不懂法的太多了。这是他的觉醒,农村普法教育不是口头宣传,因此老村长在卸任之前,以自身为案例,最后给大家上了一堂活生生的法制教育课。

      没有口号,没有大道理,短短十几分钟,整个剧作轻重缓急游刃有余,通过老村长与儿子之间的矛盾将农村普法教育的必要性提上了桌面,这就是人情与法律在一定的温度下发酵产生的结果。在这里,法律不再是冰冷,因为有了希望,而显得温暖。

      二:舞台表现力强,人物鲜活,情感浓烈。

      罗丹大师有句名言,艺术即情感。好的作品,总是以人为本,以情为本。《五更送郎》在演出过程中,最能打动人的就是这个“情”字。

      儿子对父亲犯法,有怨怒,更有痛心,这是情;妻子对丈夫,有辩护,有不舍,这也是情;老村长对儿子,有气恼,更有担当,这还是情;包括未出场的村民,有感恩,有补救,更是情。

      演员们的表演也是紧紧扣住这个情字,夫妻二人针锋相对质问儿子爹爹为何犯法时,妻子张焐羹不由自主地站在了丈夫前面,全然忘了平日里,身后的那个男人是她的天,是她的靠山,此刻她下意识地想要保护她身后的男人,哪怕面对的是自己的儿子。这种情感不需要刻意描述,却是自然流露。当三个人都预知到“缚法绳”不可避免时,舞台节奏缓慢下来,内心节奏却很抓人,三个人用各自的肢体语言和身段,表现出内心的煎熬。如果没有情,何来煎熬!那种痛心、不舍和两难,在这里表现得淋漓尽致。

      结尾处,乡亲们来送匾,老村长主动伏法,他站在板凳上向村民们警示:功与过,是与非,你们都要以我为鉴啦!(窗外嘈杂的声音)乡亲们,你们要是同情我,要是感谢我,就答应帮我一个忙吧!从今天起,你们在我带头滥伐的山地上重新栽树,每个人栽一棵,栽十棵,栽一百棵,等我服刑回来的时候,又是一片森林,一片更大的森林!那时候,我们的山村,就是绿水流觞天煮酒,青山满目树穿衣呀!这一段,更是老村长情感的浓烈表达,对自身的悔恨,对村民的期盼,对家乡的热爱。他是笑着说的,妻子是唱着小曲送的,可是观众无不被感动,被这种深沉的情感所打动,被未来的美好所打动。

      法律是一个国家的根本,公民的法律意识是法治国家制度的思想基础。不能说,《五更送郎》这出小戏解决了情与法的矛盾,但是它在某种程度唤起了大家的法律意识,是七五普法教育这一重大举措下迸发的一朵小浪花,具有一定的现实意义。这是艺术的魅力,也是文艺工作者的使命。


文/曹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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