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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排经典剧目演出巡礼

发布时间:2018-10-9 来源:湖南省艺术研究院 阅读:

      从9月13日开始的湖南艺术节第一阶段的复排经典剧目演出,至21日成功结束。历时九天对八台剧目的观摩,让株洲人民及来自全省各地的观摩代表享受了一次丰足的戏曲艺术盛宴。兴奋之余,进行艺术层面的考量,有如下所得:

      一、演出的八台复排经典剧目,从内容到形式,实际上是有区别的,形成三个大类:一是移植改编类,计有桂阳县湘剧保护传承中心演出的衡阳湘剧《十五贯》、涟源市湘剧保护传承中心演出的湘剧《招贤记》、湖南省花鼓戏保护传承中心演出的《五女拜寿》等; 二是本剧种的传统经典剧目复排演出类,计有长沙市花鼓戏保护传承中心演出的长沙花鼓戏《梁祝》、衡阳市衡州花鼓戏艺术有限责任公司演出的衡州花鼓戏《新大打铁》、常德市汉剧保护传承中心演出的常德汉剧《刘备招亲》、湖南省京剧保护传承中心演出的京剧《大闹天宫》等; 三是借传统经典而全新创造类,即提出本剧种一个传统经典折子戏,组合本地区流传的几种其他舞台表演艺术形态,发挥想象,改换主旨,重新创造出一种与原传统经典殊异的新剧目,它就是衡阳市衡阳湘剧艺术有限责任公司演出的跨界融合剧目《新醉打山门》。由于演出类别个性鲜明,各赋色泽,因而整个复排经典剧目的演出,内涵各异,呈现互殊,质量参差,水平轩轾,不可以同一类型标准品评。

      二、移植改编类的3个剧目,皆非演出团体本剧种的传统经典剧目。《十五贯》移植于浙昆的同名昆腔剧目,就是周恩来总理盛赞的“一出戏救活了一个剧种”的那“一出戏”。《招贤记》来自越剧,原名是魏峨和钱法成(笔名双戈)合作的越剧《柳玉娘》。《五女拜寿》也是从越剧移植的同名剧,是浙江著名剧作家顾锡东为浙江“小百花”越剧团专意创作的剧目。

      这三个剧目,在移植的过程中,首先都对音乐唱腔进行了全新的改换,即分别从昆腔、越剧唱腔改换为湘剧高腔、南北路(弹腔)或湖南花鼓戏的唱腔(如川调、打锣腔及小调),这是移植剧目成为本剧种演出剧目的首要标志。

      第二、在保持原作剧本的基本内容、主旨、事件、情节不变外,对唱词、对白做了适当的增删、改易,以适应本剧种的地方个性和演唱需要。如桂阳湘剧团移植的《十五贯》,剧目移植导演童晓阳就将原昆剧中一些较为文雅、难入湘南听众耳目的唱词和念白改易为较通俗的湘南书面化口语,及适合湘剧高腔和弹腔音乐演唱的个性化语言(因湘南语言属西南官话语系,有5-6个声调)。同时,删去湘南人们不经见惯、习以为异细节中的旁枝逸蔓,将冗长的演出时间(2个半小时以上)压缩至现实审美不致疲劳的适当时间(2小时左右)。同样,童导演在《招贤记》(《郑玉娘》)的移植中,果决地删去了原作的4个人物及其相关的细节动作,又巧妙地用相关人物简短的语言弥补、承接、延启因删节而形成的空档和动作,剧情得以延续,动作清晰连贯,脉络针线仍密,观众审美期待的空间延展有度。《五女拜寿》因原是越剧,个中有大量的越地方言,照搬过来,湖南观众听词不懂,辨义不明,其声调也不适应花鼓戏唱腔的演唱和表达,必须改成湖南话长沙语系的用词。原作演出2个半小时以上,个别细节亦需删芟,遂形成了现在的演出本格局。该剧从20世纪80年代中期由著名导演张建军(已故)移植为湖南花鼓戏后,目前演员已换了三茬,不仅演出越千场,还被省内不少花鼓戏剧团传演,并被拍摄成同名电影,在广大乡村放映。成了湖南花鼓戏剧界常用演不衰的保留剧目。

      第三、移植导演在演出样式上进行了较大幅度的改造和新用。如《十五贯》,昆剧的演出样式是严格的分场制,并充分运用二道幕,让演员在二道幕前做戏,以留出换景时间,整个演出虽然严整,但仍然存在剧情中断、明显拖沓,不很干净利落的印象。移植为衡阳湘剧后,导演改分场所演出制为不分场、以灯光的启、切和人物吊场的形式来连接不同的场景,既使剧情不致中断,场景、动作联结从容、简洁、利落,又节约了换景、换服饰的时间,演出一气呵成,在2个小时左右、观众审美的兴奋点上结束演出。实现了戏曲精气神的畅通传达和宣扬。

      第四、移植剧目锻炼了本剧种、本团体的青年演职员。经过移植改编演出,既学到了他剧种的优秀表演艺术,融会进本剧种的表演艺术体系,成为自己剧种的表演特长,丰富了本剧种的表演技艺,又让年轻演职员懂得在学习传承本剧种表演技艺的同时,不恪守于一隅,四面出击,求学天下,拿来鉴赏,综合融会,形成独自的剧场思维和程式思维,在剧目的戏曲化畛域中自觉地、自信地、自强地耕耘。移植的剧目也能历练出优秀演员,如肖丽林、张赛雄、邱红燕(《十五贯》)、刘冬兰、江喻旺(《访贤记》)、张丹、黄涓涓、曾志辉等可为代表。

      三、4个本剧种传统经典剧目复排演出,呈现出另外一种风格和个性,那就是剧种特色鲜明,内容、形式上,音乐、表演上个性独特,风格彰显。

     (一)鲜明独自的剧种个性。同样是大戏剧种,常德汉剧明显地带有常德的地域色彩。常德语言的幽默风趣,常德民众处事的机智敏睿,集中地呈现在《刘备招亲》一剧中。乔玄收了刘备的重礼,在国太面前,一味地游说刘备的身份、地位和才能、相貌,凭借国太对自己的信任,敢于与主公孙权斗嘴,一再胜出。为了遮掩刘备的苍鬓,竟采用随从的建议,用乌发药将刘备两鬓染黑。这样的细节在同样情节的京剧和其他地方大戏剧种中,是没有的,可见是常德地方戏剧艺术家独创的。同时,赵云在迎战中展示英武,周瑜在遭受诸葛亮的“三气”之后,在身段表演上都使用了的“拗马军”,也是独存于常德地域的汉剧和荆河戏武生表演中的特技,表演上追求难度和火爆。京剧《大闹天宫》完全传承了京派京剧同名剧目的唱腔及表演特技,大不同于其他众多地方戏剧种的同名剧目。

      同为地方小戏剧种的衡州花鼓戏和长沙花鼓戏,在音乐唱腔、舞台呈现、表演风格上也呈现不同色彩。衡州花鼓戏《新大打铁》使用的【洞腔】和【锣鼓牌子】等唱腔音乐,就鲜明地有别于长沙花鼓戏《梁祝》的【川调】和丝弦小调,这样就影响到二者的舞台呈现和表演风格:前者舞台色彩明亮清晰、对比强烈,形成谐趣、火辣、讽刺、教谕的表演风格(如毛国金一再说大话、哭祖师、炉头祖师的四次变化身份及其行动);后者则舞台色彩清新、淡雅,转换流畅、自然,形成明净、风趣、缠绵、悲切的表演风格(如梁祝的“十八相送”“访友”中的“三送”“三推”和“化蝶”等)。

      (二)经典剧目复排中各有招数。严格地说来,衡州花鼓戏《新大打铁》是改编演出,其他三戏基本是复排演出。《新大打铁》的导演做了较多的删芟枝蔓、精炼剧情,突出表达神仙凡人化、生活化、人情化、基本情感化的场景和细节(如炉头祖师为了教育徒弟毛国金,要学有真本领,不能夸大话,竟然四次变化不同身份——打刀人、取龟钢勇士、取墨炭侠客、打刀师傅),删去了原剧中的迷信、神异,不合情理的因果报应成分,重新结构舞台呈现样式,合理地采用现代科技用于布景、灯光、服饰和造型,重在展示人的心理和行动,以鲜活的人物形象宣示剧作主旨——少说实做炼本领,刻苦学习不浮夸。因而将原作3个多小时的演出时间压缩到2小时以内,十分符合当代人们的审美保持时限阈值。应该说,这是对各剧种自己的经典剧目复排演出的最佳取向。其他三戏基本是恢复原先的演出样式,最大程度地保留着剧目有特色的关目、场景和演出样式,改动变化较少,更未作改编整理,只是由青年一代演员学演,进行活体传承而已。由此,这些剧目演出时间较长,一般在两个半小时,个别戏竟演至几近三个小时,超越了当代观众审美的极限时阈。

     (三)复排剧目都注重锻炼、培养青年演职人员,而青年演员们大都能刻苦磨砺,认真传承,敢于担当,颇能称职。涌现出一批优秀演员:如《梁祝》中梁山伯、祝英台、银心的扮演者丁城欢、吴乐茵、文君;《新大打铁》中毛国金、毛大娘、李元宝的扮演者朱贵兵、敖贤美、胡西北;《刘备招亲》中刘备、乔玄、诸葛亮、赵云、周瑜的饰演者袁金霞、李锐、吴益冰、凌世玉;《大闹天宫》中孙悟空、李天王、二郎、哪吒的饰演者任晋湘、李永顺、曹先哲、李艳萍。呈现出一片“嫩叶初裁出,光鲜即照人”的繁荣景象。

       四、等同于重新创作的剧目《新醉打山门》。该剧目标名为“国家艺术基金资助项目——跨界融合《新醉打山门》”。既然名之于“新”,编剧和导演就肆力于创新:在情节结构上,以衡阳湘剧的著名折子戏《醉打山门》为中心,加上前后两大它与《醉打山门》没多大关联的情节,前为鲁达所救之金翠莲为恩人遭海捕文书缉拿急难,介绍鲁达去五台山文殊院出家避祸,被智真长老赐名鲁智深,自此,鲁达、鲁智深体骸与心智同体而分离为二(肉与灵),灵与肉常常互相打架。肉眼目睹禅院内香油被盗、诳人愚民诸种怪状,心灵甚觉不爽,指挥肉体下山买醉,乘着酒兴回到佛堂,模仿十八罗汉体态神致,挥拳舞腿,震裂堂壁,监寺率众武力劝阻,冲突之下,竟至破墙。后一它是智真长老劝止点化,鲁达和鲁智深终于忏悔自己的妄行,矢力知行合一、灵肉同一,诚挚向善,悟知初心,皈依菩提,一心向佛,成为活佛。于是金翠莲和众百姓、僧众对此千口歌颂,南无阿弥陀佛。这么一创新,竟至将“醉打山门”的中心情节舍弃不见了,醉打的不是山门,而是佛堂, 此其一;原精彩折子中的鲁智深,为遭受黑恶势力欺凌的孱弱百姓打抱不平、锄铲豪强、丝毫不惧的精神和打破不合理的清规戒律、获得身心自由的英雄形象不见了,此其二;取而代之的是心悦诚服接长老点化,顿悟皈依菩提、成为活佛的鲁智深,此其三。编导者改变了原作的主旨,戏说了一段臆想的改妄归正的故事,更借剧中人之口,阐明了这才是“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剧中创造的“跨界融合”,大致是借用衡山县一带已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保护名录“衡山皮影”和市级保护名录“衡州说书”的表演形式,力图与戏曲表演艺术——衡阳湘剧融为一体。意图可嘉,实践未臻,由此结构的舞台呈现样式,朦胧混沌,扑朔迷离,产生出一种“隔离”的“陌生化”效果,时有影响剧情推进、违和审美的间阻。

      该剧的种种创新,是否能有效地传承衡阳湘剧的优秀艺术传统,值得讨论。

文/邹世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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